没过几日,天上果然飘起了细雪。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小雪花,落在肩头便化,到了午后,雪势渐渐密了,漫天皆白,把远山近树都裹成一片素净。豆子趴在窗沿上,鼻尖贴着冰凉的窗纸,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念叨着下雪了,下雪了。阿砚将他抱起,让他看窗外梅枝落雪,一朵一朵,缀满枝头,像极了昨夜梦里的梨花满树。
青禾在灶间忙碌,铁架上支着铁锅,栗子被炭火烘得微微裂开,甜香混着焦香,一点点漫出来。火塘上坐着陶壶,茶叶在沸水里舒展,热气氤氲,模糊了窗上的霜花。她将烤得温热的栗子装进竹篮,又切了几块柿饼,摆成一盘,寻常果子,在这雪天里,也显得格外温润可口。
阿砚抱着豆子坐在火塘边,教他辨认炭火的明暗,教他如何添柴才不会冒烟。豆子学得认真,小眉头皱着,小手想去碰柴火,又怕烫,缩回来咯咯直笑。青禾端着热茶过来,坐在他们身边,将剥好的栗子肉塞进豆子嘴里,又递一颗给阿砚。三人围着火塘,不说话也不觉得冷清,只听火苗轻响,雪落无声,时光慢得像被温水泡软。
夜里雪停,月色清亮。阿砚起身推开院门,寒风裹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一点不觉得刺骨。地上积雪厚厚一层,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银光。他回头望屋里,灯影柔和,青禾正给豆子掖好被角,动作轻缓,眉眼温柔。那一刻,天地再大,风雪再寒,他心里也只有这一方小院,这一盏灯,这两个人。
青禾听见动静,走出来站在他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雪夜安静,只听见彼此的呼吸。阿砚低头看她,发丝上沾了几点碎雪,他伸手轻轻拂去,指尖微凉,却触得心头滚烫。
“冷不冷?”他轻声问。
青禾摇摇头,笑眼弯弯:“有你在,不冷。”
梅枝在风里轻轻摇晃,落雪簌簌,像一声温柔的叹息。
回到屋里,火塘依旧温暖。青禾拿出未绣完的帕子,上面是一枝浅梅,针脚疏疏落落,却藏着满心温柔。阿砚坐在一旁,将白天没做完的木梳细细打磨,木屑轻轻落下,每一刀都用心至极。豆子睡得安稳,小脸蛋红扑扑的,偶尔咂咂嘴,像是梦到了桂花糕与甜栗子。
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晨起扫霜,暮时围炉,春看花,夏听雨,秋赏桂,冬落雪。青禾的饭菜永远温热,阿砚的眼神永远温柔,豆子的笑声永远清脆,小院里的烟火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酿得醇厚香甜。
他们不求富贵加身,不求声名远扬,只愿这般岁岁平安,年年相伴。春来共看花开,夏至同纳清凉,秋深同捻桂花,冬深围炉夜话。一饭一蔬一朝一夕,一针一线,一刀一痕,都写满了寻常人家最动人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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