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牧骑鲸见状轻咦一声。方才那一道音杀,原以为即便取不了这老蛟性命,也必能叫他筋骨尽碎。谁知对方竟还能强撑站立,挡在前方。
“看来……你也至极限了。”
他目光扫过螣九胸前那片深暗的血渍,唇角勾起一丝了然:“强弩之末,不过如此。”
音一转,他视线已投向街心那道盘坐于金色涡流中的身影。
“诸位,趁此时机,不必与他纠缠,先取那孽龙首级!”
黑衣人与黑甲武夫齐声应诺,数道身影立时调转方向,绕过螣九,直扑螣未辞静坐之处。
“混账!”
眼见数道杀机逼近少主十丈之内,螣九双目赤红,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下。残存的龙气在经脉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却不管不顾,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青黑残影,再次拦在黑衣人与螣未辞之间。
“想动少主,先踏过老夫的尸身!”
龙蜕九变再一次运转,新伤旧创皆被奔腾的龙气强行压下,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生出淡粉色的新肉。
牧骑鲸岂会放过这等机会,长笛一横,音波化作三道墨青利刃,直取螣九后心。
螣九不避不让,反手拔剑,剑光如电,格开两道音刃。第三道却结结实实斩在他的背脊之上,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鲜血喷溅,他身形剧震,竟借着这股推力向前猛冲数步,手中长剑顺势横扫,凛冽的剑气当场斩杀两名黑衣人。
“他娘的。”牧骑鲸眼中厉色一闪,冷声下令,“先杀了这个老头,再收拾那小子!突破?我倒要让你亲眼看着手下死在面前!”
四名黑甲武夫与剩余黑衣人闻言齐齐转向,刀枪符光如暴雨倾落。
杀!杀!杀!
杀意盈街!
螣九以一敌众,剑光化出的雷龙虚影左冲右突,却已是左支右绌。每接下一记重击,狂暴的余波便将远处本就摇摇欲坠的泥墙土屋洞穿。
他口中鲜血不断溢出,身上的伤口刚被龙气弥合,转瞬又被新的攻击撕裂,如此往复,宛若一尊不知疲倦、亦不知死亡为何物的凶兽。
“老夫,杀死你们这群走狗!!!”
“这老鬼……怎的如此难杀!”
牧骑鲸也被螣九那恐怖的战意给震慑到了。
此刻,心湖中央的螣未辞虽双目紧闭,五感却未完全封闭。外间兵刃交击的锐响、真气碰撞的闷雷、还有……那熟悉的、压抑着的痛苦闷哼,如一根根烧红的铁针,刺入他的神魂。
此刻正是破境最紧要的关头,他不能分心去处理螣九那边的战斗。
他神魂沉浸在归真境的临界点,周身金色龙气如漩涡般缓缓旋转。
“螣九……螣岐……”
识海深处,他的神魂在无声呐喊。
“是我之过……执意在此破境,将你们拖入此等绝地……撑住……再撑片刻就好……”
然就在此时,牧骑鲸仰头大笑,讥诮扬声道:“螣家少主,好狠的心肠啊!你倒好,稳坐钓鱼台,只顾着自己破境升天?啧啧,果真枭雄本色!”
他一边嘲讽,一边挥笛催战。
呜——
螣九与螣岐受音波的影响,神魂震动。此刻,二人早已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仍咬牙苦守。
“破绽!”
突然一名黑衣人看准时机,趁着螣九因笛音失神的刹那,长驱直入,一记霸王斩,长刀直落,正中螣九肩颈!
刀锋及体,竟硬生生砍入肩骨,被里面坚韧如铁的骨骼卡住。
“呃啊——!”
剧痛让螣九发出一声低吼。
“九长老!”螣岐目眦欲裂。
顾好你自己!”螣九暴喝一声,周身气息再度爆发,覆盖体表的青黑龙鳞虚影骤然凝实,“龙蜕九变,龙鳞霸甲!”
“铿!”
嵌入骨中的刀身竟被他肩部肌肉与骤然坚硬的鳞甲生生崩断!持刀黑衣人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倒飞出去。
“什么鬼东西?!”黑衣人落地踉跄,满脸骇然。
螣九剑势虽因此缓了一缓,但每出一剑依旧带着龙吟,逼得黑衣人不敢近身。
螣岐见状也是把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噬血剑狱吸纳四周血气越战越勇,
两人身上创口无数,鲜血顺着肢体滴落,在长街上汇成血洼。
牧骑鲸望着螣未辞身上那越转越急的金色漩涡,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不能再等了。”
他忽地收起长笛,双手于胸前急速结印,将身上令牌所加持的气运尽数调动,被他以秘法强行点燃、抽离,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焰包裹全身。
随着光焰升腾,他两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面容也浮现出细微的皱纹。
他在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这最后一击的极致威力。
此战消耗甚巨,本已折损阳寿,如今更是透支本源。
胜,或许还能靠丹药吊住性命。
败,则必死无疑。
但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
敕令之下,无命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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