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机房,佐藤只花了四十秒就找到了目标——一台没有联网的工业级服务器。他拔掉服务器网线,用同样的探针接口直连磁盘阵列控制器。颅内的嗅探芯片开始读取目录结构。数据量很大,他优先拷贝所有标注为“去年闪电异常事件”的频域数据集。就在拷贝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六十七的时候,他耳后的监听神经丛突然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弱的声波信号——不是人类的脚步声,不是门禁警报,是一个极低沉的震动波穿过混凝土墙,直接打在他的金属骨骼上产生共振。他的脊椎人工关节自发地嗡了一声。
佐藤夜庭抬起头,红外感应器穿透机房墙壁,锁定了门外的一个人形热源。那个人形热源负手站在机房门口,体温正常,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周身被一层极淡极淡的青色光晕笼罩。那层光晕在红外波段上看不到丝毫热辐射——它不是热,不是光,是电离空气。
佐藤没有犹豫。他拔掉探针,右脚一蹬地,钛合金骨架全力爆发,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穿了机房的混凝土外墙,碎石和钢筋头在他身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跃出墙外的同时他转身面对那人影——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青色长袍在他自己撞塌外墙扬起的灰尘中纹丝不动。
青龙看了看墙上那个被撞出一个整齐人形窟窿的机房外墙,又看了看摆出攻击架势的佐藤夜庭,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他把右手从背后放下来,垂在身侧,掌心雷纹没有亮。
“一米五七。”青龙说。
佐藤夜庭面无表情。他的虹口道场心理抗性训练包含羞辱耐受——在执行任务前他已经在抗压舱里被AI模拟了所有可能摧毁他意志的蔑称。“一米五七”“矮冬瓜”“铁猴子”——AI的辱骂远比他听过的任何真人更恶毒。他不会因为这句话动摇。
但他体内的全身骨骼自发共振的余波还在荡。刚才那股穿透混凝土墙的低频声波不是青龙发出来的,是站在附近的另一个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道士,手里握着一柄短柄扫帚,站在碧霞祠院门口看着这边。
佐藤的数据模块快速标注两人信息:“甲目标:青袍,电磁特征异常,大威胁。乙目标:少年,手里扫帚有高频机械能残留,中等威胁。优先解决乙,孤立甲。”
他动了。不是冲向青龙,而是冲向青云。钛合金双腿爆发液压肌腱全部压力,地面花岗岩石板被蹬出一道四散开裂的碎坑,整个人以水平姿态低空掠向碧霞祠院门。他的战术判断很精确——青云的位置比青龙离机房更近,如果先解决那个少年,他就能占据院门高地,逼青龙进入狭窄巷道。
但精确不等于正确。
他离青云还有七米时,青云将三炁扫帚倒转,扫帚柄在身前轻轻一顿。扫帚柄底部触及石板面的那一刹那,碧霞祠院墙内外所有铜铃同时震响。铜铃声炸开的不止是声波——声波里裹着雷府镇宫诀五层诀压,直接穿透金属骨骼进入佐藤的颅内神经接口。他的速算模块瞬间收到百万条杂散脉冲,每条脉冲都在与震铃内壁的共振频率耦合,烧毁了他接近三分之一的肌肉纤维控制指令队列。
他脚下弹出一个踉跄,冲势被无形的音壁刹停,钛合金脚掌在石板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火花。
就是这一个踉跄,青龙一步迈到他面前。没有雷光,没有电弧,没有任何法术效果,只是用降龙伏虎无极棍的棍梢抵住了他的额头。棍身温度不高,但棍梢触及钛合金颅骨的瞬间,封在棍内的龙虎双形之气突然共振了一下,将植入颅内的三枚核心芯片同时振出了频率容限。佐藤眼前一片雪花白屏。
他失去了所有联网能力,被一棍拍回了最原始的肉体。颅骨里的钛网还在,但芯片全瘫,神经增幅全部归零。
短暂的白屏过后,视觉模块自动重启,回退到眼球生物定焦模式。他看见碧霞祠院门口人头多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高喘着粗气举着手机,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把铜锣横在胸前挡在前面。他不甘心,反手一拳砸向地面,试图用震荡波扰乱青龙的步伐。钛合金拳头轰在青石板上,石板应声炸裂,碎石向周围激射。老孙头抢上一步把铜锣挡在青云和小高面前,碎石撞在锣面上当当作响。
佐藤收拳准备再跃,但青龙把无极棍棍梢往下一压,从额头滑到后颈,轻轻一按。砰的一声,佐藤下肢液压肌腱连同膝关节同步锁死,整个人仰面栽倒在碎石堆上,四肢被自己压不平的金属骨架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钛合金骨架、神经增幅、液压肌腱、皮下嗅探芯片——你这一身装备,放在三十年前确实挺唬人。”青龙把无极棍倏地收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腰间的棍鞘里,低头看着地上的佐藤夜庭,“但现在你躺的地方叫泰山,你的祖先当年在这里见过我的同类,没敢动手。”
佐藤躺在地上瞳孔猛缩,动不了——不是液压肌腱锁死的程度超出了他的复位权限,而是那个棍梢离开后颈时,有一丝雷气注入了他的脊椎人工关节。那股雷气正在沿着中枢神经往上爬,爬到髓核的位置停住,不继续伤害他,只是悬在那里,像一柄始终没有落下的剑。
“你是三口组暗杀课的,不听虹口道场指挥,更不知道春雷行动终止的真正原因。你要数据——你颅骨里芯片残余的那点存储空间,回去以后还能读出来吗?”青龙低头俯视着他。佐藤没有回答。他耳后的监听芯片已经废了,速算模块也点不亮,只剩基底生物听觉还在运作。
这时候站在院门外的老孙头对着机房墙上的窟窿连连叹气:“墙又破了。去年屋顶炸了换瓦,今年瓷砖又稀碎了两块——这是碧霞祠,不是什么地下擂台。”他的声音一半是心疼一半是认命。
小高端着手机比对着系统里的通缉照片,忍不住脱口而出:“一米五七——我光看通报参数还以为会很吓人。”
“他吓人,”青云把扫帚搁在院墙上,走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锁死的佐藤,“就是个子矮了点。”
青龙微微偏头,神念已经无声压入佐藤残存的听觉神经。“回去以后替我跟高木宗一郎带句话——告诉他,去年他在碧霞祠前求的那个情,我听到了。伊东零的身体之所以比预期多恢复了一些,是因为他替别人开口求情的时候,自己没有要求任何回报。”
佐藤没有回答。全部剩余电机能正被钛骨骼联合锁定在安全模式,他连张嘴都做不到。但他的生物心率在这一句话的音节之间漏跳了一拍。
小高把这最后一段视频存进了加密文件夹第五十三号,文件名用中文加日期加编号。备注栏里他写道:“本次目标:全身钛合金改造人。地点:碧霞祠。处置方式:雷气悬髓,移交当地。另,山上的维修费又要申请了。”
第二天下午,一辆没有标识的医疗转运车从泰山风景区后门悄悄驶离。车上躺着被完全锁定机械机能的佐藤夜庭,护送人员是国安局威海站的便衣。佐藤被抬上车那一刻,他的骨骼关节依旧锁死在安全模式,后颈那丝雷气仍悬在原处,不移也不散。他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玉皇顶,嘴里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生物回忆模块自动截取了一段波形——瓷器店里传来收音机隐约的锣鼓点中,夹着老孙头那声心疼的“稀碎了两块”。他把这段莫名其妙的声音和声纹存在了唯一还能运转的被动式记忆缓存里。
泰山又在黄昏时分恢复了安静。老孙头在厨房里对着新批下来的维修报销单,边拨算盘边算瓦钱。青云在碧霞祠正殿给碧霞元君上了三炷香,碧霞元君的眉角在香烟缭绕间若有若无地弯着。
青龙站在玉皇顶上,把无极棍横于膝上,棍身龙虎双纹安静地伏在暗金光泽里。他眺望东方,系统界面自动弹出——“当前任务日志:猪妖已擒,饕餮已收,间谍已截。华夏山河防御网状态:全线稳固。下一个任务将在下一次威胁触发时自动生成。”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做什么。晚风穿过他的袍角,远处东海上空的夕阳正染红第一岛链万顷波涛,海面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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