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早已提前抢到侧翼把引剑范围开到最大,一剑横切斩碎三具试图翻过废墟的持矛亡灵,剑锋切入处精准落在苏瑶瑶标注的膝肘节点上。
滩头后方,剑河罗盘的几柄灵素仙剑在以最快速度轰击残尸旧躯的侧翼夹击路线,将旧躯暂时牵制在石基外围的剑域覆盖圈内。
文钊在指挥中枢把能调动的剑河火力全部集中,给骆天行争取巩固境界的短暂窗口。
他盯住因果图上骆天行那条线每一道规则的稳固度,将剑河罗盘的拦截坐标按残尸旧躯每一步位移实时微调。
骆天行撑着自己的断剑站了起来,他从碎石洼里拖出那半截残剑。
断口处的尸道血液已经与合体初期的规则结晶融合到一起,形成一道冷冽如灰白光泽的新刃。
不是金属,是尸道规则在断口上的自行外延,在雨后阴天的暗光里泛着幽绿与灰白交织的锋口。
骆天行身上的伤口还没全部封合,胸口那道最大的豁口仍然在冒绿血。
但他的双脚早已牢牢踏在废墟碎石上,每走一步脚下的骨灰和泥浆都会被新滋生出的尸道引力吸向他的身体,在他周身穿梭加速修复。
残尸旧躯收回被剑河罗盘侧向牵制的骨刃,退后半步调整姿态。
所有围绕石基的亡灵盾阵在同一瞬间收到大乘级神识的指令,从不同方向一齐向骆天行扑去。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砸在了石基前方的浅滩上。
苏瑶瑶主动从哨塔跃下,在半空中便将全部死气凝聚在体表。
着地时整个人如同一柄人形柱钉进滩头最外沿的淤泥里,双臂张开以不化骨的天赋将大范围内所有怨气共振全部导入自己体内。
左斜侧和正前方扑来的两列亡灵方阵被她强行拆散阵型,在滩头中央撞成一堵碎骨墙,接住了残尸旧躯回手一击的余波。
她的炼虚巅峰瓶颈在这一刻也裂了,不是她自己去冲击的。
而是她替骆天行扛下这一击时,体内那颗被压制了数千年的尸道核心,在急速吸收战场怨气的同时反过来撕开了瓶颈。
她的不化骨躯体在承受远超炼虚修士极限的怨气负荷时自动碎裂,又从碎裂处重新拼合—。
每一次碎裂,都让她体内的尸道规则更凝实一分。
每一次重拼,都让伤口边缘那层淡淡的银色纹路密集成箔。
她单膝跪在淤泥里,抬起头看向骆天行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歉意。
骆天行已经从那片碎石废墟上掠下来,用刚成型的灰白骨刃替她劈开面前最后的持矛亡灵,然后伸出手拉她起身。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背靠背站在还在燃烧的滩头阵地上,腰杆都挺得很直。
残尸收回亡灵,也收回了旧躯。
它没有继续投入兵力渡河,不是因为被这一仗打痛了。
是它在瞬间推算了继续消耗下去的风险后,发现自己很可能被更近的曜喾或已开始向东移动的嚎鳞趁虚包抄侧翼。
沼泽边缘的所有亡灵方阵在极短时间内后撤至东岸第二道防线,连沉在黑泥沟底的残骸都被神识召回,只留下滩头满地的碎骨与烧焦的爆裂弹残壳。
桥头堡西侧阵地上的燃烧还在继续,陈小满拄剑站在被炸塌的临时石基边,甲胄胸口处那道微型道韵缓冲阵的残光在闪了最后一下后彻底熄灭。
他抬头望了一眼仍在八阵图边缘朝沼泽方向锁定残尸的动态的骆天行,又望了一眼站在骆天行身侧的苏瑶瑶。
她的裙摆被泥水和怨气反复浸泡,青色死气正在重新收敛至体表。
他攥紧剑柄,自己体内那道卡了许久的瓶颈在刚才的反复硬仗中松动了极微小的一丝。
消息传回桥头堡时,姜文哲正在厨房里给刚下了阵地的巡逻队加餐。
把红烧肉的大铁锅盖上盖子,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
听张铭汇报完战报后,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走到厨房门口,望向西侧阵地还在冒烟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石室里,文钊把骆天行和苏瑶瑶破境合体的因果锚点从图上摘下,重新分类归档到合体期修士一列。
他沉默地看着那道暗绿色的新合体线和苏瑶瑶泛着淡银色的新合体标记,忽然想起几千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的样子。
那时候骆天行刚从僵尸状态被姜文哲用庚金真元剑煞引擎捞回来不久,连说话都还带着几分生硬。
苏瑶瑶更是熊静二号,常常是焦不离孟、秤不离砣的。
而如今,这两个曾经被死亡推着走的人,真真正正地与死亡并肩立在合体境。
滩头阵地逐渐安静下来,残余的烟柱在魔界的风中斜斜散去。
骆天行把那柄仅剩剑柄和断刃的旧剑从碎石堆里拔出来,用满是破口的粗布衣角慢而仔细地擦净缺口上的骨灰与泥浆,然后递给苏瑶瑶。
苏瑶瑶接过剑翻了个面,把剑柄纹路上那几道旧痕也顺带拭净,又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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