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水北岸一个藏在深山里的洞主送来的,那人世代居住在高氏庇荫之下,对高家忠心耿耿。
密信的内容简短却惊人:唐军主帅李从嘉已分兵七千,由大将李雄率领,秘密渡江前往鄯阐府。
北岸唐军大营如今只剩一万余人唐军,还有些虚张声势多是建昌、会川等地新降的降卒,士气低落,战力有限。
高方反复看了三遍,嘴角慢慢上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城楼,把信摊在案上,目光扫过堂中众将。姚保信、姚保义、姚保方三兄弟坐在左侧,段宗武、阿普、阿月等人分列右侧。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温热,苦中带甘。
“诸位,北岸探子来报……李从嘉已分兵七千南下,去支援秦再雄了。如今北岸大营,不过一万余人,还多是降卒。诸位以为如何?”
堂中顿时热闹起来。
姚保义第一个站起身,声如洪钟,震得茶碗里的水都在晃。
“相国!这可是天赐良机!唐军分兵,北岸空虚,咱们趁雨停后渡江突袭,一举端了他的大营!擒贼先擒王,李从嘉若被擒,唐军不战自溃!”
姚保信也站起来,沉稳些,可眼中精光闪动,低声道:“相国,末将附议。唐军分兵,正是我军反攻之时。若能趁其立足未稳,联合北岸心向大理的洞主们里应外合,胜算颇大。”
高方没有立刻表态,捻着胡须看向段宗武。
段宗武沉吟片刻,道:“相国,唐军虽分兵,可李从嘉用兵素来谨慎。他敢分兵,必有所恃。末将担心,这是诱敌之计。”
姚保义急道:“段将军多虑了!咱们在北岸经营数代,根基深厚。李从嘉才来多久?那些洞主不过是迫于兵威暂时归附,心里向着谁,还说不准呢!相国只需一纸书信,他们必定倒戈!”
高方点了点头。
他在北岸的根基,不是李从嘉能比的。
那些藏在深山里的洞主,世世代代受高氏恩惠,就算暂时归附了南唐,心还是向着他的。
李从嘉以为分兵是妙招,却不知是自断臂膀。
“传令。”
高方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北岸隐约的唐军旗帜,一字一顿。
“联络北岸各洞主,约定时机,等待雨停,举火为号,同时起兵。我军趁夜渡江,内外夹击,一举荡平唐军大营。姚保义,你率本部兵马为先锋,第一批渡江。”
“姚保信,你率主力随后跟进,负责攻坚。段宗武,你的象兵暂列江岸,等唐军溃败再渡江追击。阿普、阿月的峒兵,随主力行动,负责侧翼掩护。”
众人轰然领命,群情振奋,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高方捻着胡须,意气风发。连日阴雨带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与此同时,金沙江南岸,李雄的七千兵马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雨虽然停了,路却比下雨时更难走。
连日暴雨冲垮了多处山道,路面被洪水泡成了稀泥,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拔出来要费好大力气。辎重车的轮子陷在泥里,十几个人推一辆,半天才挪出几十步。
战马更是惨,马蹄在湿滑的泥地上打滑,好几匹马摔伤了腿,只能驮着伤员慢慢走。
李雄骑在马上,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阴沉。他不停催促士兵们加快脚步,心里却清楚,这样的路况,能走快才怪。
“将军,前面有一段山路塌方,弟兄们正在清理。至少要耽误半天。”副将策马上前,声音沙哑。
李雄没有说话。
半天,又是一天。
秦再雄的偏师困在草铺城,鄯阐府近在咫尺却无力攻城。
他早到一天,胜算就多一分;晚到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更何况,他走的时候看了陛下一眼,那一眼里有嘱托,也有不舍。他知道陛下留在北岸,手里只有一万余兵马,多半还是新降的降卒,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传令下去,清理塌方后连夜行军,不许停歇。”他咬了咬牙,“谁掉队,自己跟上。本将不会等任何人。”
副将领命而去。
李雄抬头望着南方的天际,那里,鄯阐府的城墙隐没在云雾中。快了,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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