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安静。
“人吞地,不是靠政策能堵住的。”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天气,“这跟人饿了要吃饭、穷了想翻身一样,是天性。”
“你派官去查,去盯,去管?查得过来吗?盯着一百万亩地,你得多少人?养多少吏?国库能扛住?”
“更别说——那些曾经卖田乞食的佃户,一旦熬出头,成了小地主,他们吞地比老地主还疯!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穷是什么滋味,所以更怕再回去。”
“他们不是坏,是怕。”
“一个佃户翻身当了地主,他可能连祖宗坟头都得买三块地才安心。
他会把儿子送去读书,盼着出仕,让后代彻底脱掉‘贱籍’。”
“这不是贪,是活命。”
众人沉默。
朱棣的话,扎心。
可高鸿志说的,又句句是理。
土地决定税基,税基决定国运。
这话没人敢说,可他,敢讲透了。
铁铉低着头,喃喃自语:“那……钧天地只能保命,保不住根啊。
该怎么改?怎么让大明的地,不全被地主一口吞了?”
他抬头,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破。”
屋里没人说话。
但高鸿志笑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
“方先生刚才说,大明是官田、民田双轨并行,对吧?”
方孝孺点头:“是。
官田是朝廷直管,民田是百姓自己种。”
“那你们知道,官田收多少税?民田收多少?”
方孝孺立刻接话:“官田每亩五升三合,民田三升三合,租重田八升五合,抄没的田,一斗二升。”
他顿了顿,压低嗓音:“可实际呢?上面写的是三升,底下收的能翻三倍!”
朱元璋脸色铁青,咬着后槽牙,硬憋着没开口。
李善长在旁,嘴角微翘,不动声色。
皇帝憋气,他却知道——高鸿志不是来挑刺的,是来递刀的。
“江南那边,田赋更重。”方孝孺接着道,“不是官府想多收,是江南地主太富,太能藏钱,朝廷只能从他们身上割肉。”
“现在,他们低头认了。
可等圣上百年之后,这些人?哼,转头就把旧账全掀了,地照吞,税照躲,一个不落。”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话,不是说给朝廷听的,是说给朱元璋听的。
“徭役呢?”高鸿志追问。
“里甲和杂役。”方孝孺答,“十户一甲,轮班服劳役,修河、运粮、建宫……”
高鸿志打断他:“对。
可这徭役,是谁在扛?”
“是老百姓。”
“谁最怕服徭役?”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