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这个坏蛋。”
常修轻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纵容的宠溺。他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牢了一些,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心里那个冰凉的小角落。
“好,都怪我。”
他在她颈侧蹭了蹭,胡茬轻轻刮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点刺痒。他想了想,又说道:
“等你给小月亮断了奶,我陪你一起减肥,好不好?”
他松开一只手,绕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他。
“不过现在,”他的目光认真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温柔,“你可不能为了减肥而影响身体恢复和乳汁分泌,知道吗?”
山衍盯着镜子里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认真让她想反驳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
“我是奶牛吗?就关注我的奶水,越看你越讨厌——”
她说着,抬手锤了他几下。拳头落在他胸口,力度轻得像是在赶一只赖在身上的猫。
常修任她捶打,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等她锤完了,才捉住她的拳头,低头在她指节上吻了吻。
“当然不是,”他说,声音低而认真,“你是我最爱的妻子。”
他低头贴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这个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只是担心你和小月亮,”他说,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母乳对孩子好,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恢复体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一种柔软的妥协:“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么说,我以后不说了,嗯?”
山衍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大型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已经在摇着尾巴求原谅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那个穿着宽大衣服、腰间有肉、头发凌乱的女人。然后她又看了看身后的他——那个西装笔挺、下颌线条锋利、眉眼深邃的男人。
一种说不清的不甘心又冒了上来。
“好嫉妒你,”她嘟囔着,“为啥你轻松能当爸爸。”
常修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他见过她很多样子——恐惧的、愤怒的、脆弱的、坚强的——但此刻这个因为身材而闹小脾气的山衍,却让他觉得格外可爱。
他放低姿态,声音里带着哄:“是是是,生孩子的苦都让你一个人吃了,我轻松了。”
他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规律:“老婆,要不这样,等小月亮长大了,让他好好孝顺你,把你受的苦都补回来,好不好?”
山衍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爱你。”
常修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
那两个字像是投进湖心的一颗石子,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他眼底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情绪——是感动,是珍惜,是失而复得后的庆幸,是想要用余生去回报的笃定。
他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了下她的发旋,嘴唇埋在她的发丝里,停留了很久。
“我也爱你,山衍。”
他稍稍退开一些,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像是在看一幅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画。他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了,于是弯了弯嘴角,打趣道:
“那……老婆现在不讨厌我了?”
山衍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声音含含糊糊的:“那肯定还是讨厌的……”
常修佯装伤心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嘴唇轻轻咬了一下她的鼻尖——力度轻得像是在叼一颗樱桃。
“狠心的老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缩着肩膀装可怜的样子,违和得让人想笑,“我可是一心都扑在你和小月亮身上,你怎么还讨厌我呢?”
他顿了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那要怎样你才不讨厌我?”
山衍想了想,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谈判桌上提出一个关键条件:
“我不想喝那些下奶的汤药。就喝奶粉嘛!”
常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想答应又不能答应,想拒绝又舍不得看她失望。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蹭过她鼓起的腮帮子,耐心地劝道:
“老婆,奶粉哪有母乳好啊。”
他想起月嫂说过的话,把那些专业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组织成最温柔的语言:“母乳里有很多抗体,能增强小月亮的免疫力,而且……”
他的眸色微微暗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几分:“母乳喂养还能增进你和小月亮的感情。”
他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还在犹豫,于是又补了一句:“那些汤药我知道味道不好,我让厨师给你做点好吃的糕点搭配着,好不好?”
山衍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吐出两个字:“坏蛋。”
常修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纵容,有宠溺,还有一点点被骂后的无辜。
“好好好,我是坏蛋。”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像是被水泡过的:“但我是为了你和小月亮好呀。”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要不,你先喝一个星期的汤药,看看小月亮的情况,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考虑奶粉,怎么样?”
山衍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那两个字:“坏蛋。”
常修被这两个字逗笑了。他曲起指节,轻轻叩了一下她的额头,力度轻得连蚊子都打不死,眼底却满是宠溺。
“又骂我坏蛋。”
他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山衍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臂圈着她的腰,防止她滑落。
“那我就坏给你看,”他说,下巴微微扬起,表情里带着一丝得意的挑衅,“不喝药的话,我就一直抱着你,不让你起来。”
山衍在他腿上挣扎了一下,没挣动。他的手臂看着只是松松地搭着,却像一道锁,怎么也挣不开。
“现在我在你眼里是不是胖胖的奶牛?”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脆弱的自嘲。
常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当然不是。”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另一只手撩开她额前垂落的碎发,别到她耳后。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一路描摹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是我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掌心捂热了才说出口的。他的指腹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片花瓣。
“别胡思乱想,”他说,“等你身体恢复了,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至于下奶汤……就当是为了小月亮,嗯?”
山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常修以为她又要骂他“坏蛋”了。但她没有。她只是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下辈子我当男人赚钱养家,你来生孩子养孩子。”
常修被这句话逗笑了。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又从眼底漾开,铺满了整张脸。
“好啊,下辈子换我来体验生孩子的辛苦。”
他收紧双臂,将她圈在怀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火焰,有星光,有跨越轮回的认真。
“你来指挥我,赚钱养家,让我和孩子都依赖你。”
他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嘴唇在她皮肤上停留了一瞬:“不过这辈子,还是先让我照顾好你和小月亮吧。”
山衍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还要二胎吗?”
常修垂眸思忖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月亮,此刻正安静地伏在他的掌心里。他抬眼望向她,眼神温柔而坚定。
“如果是你的话,”他说,掌心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我愿意再要一个孩子,让小月亮有个伴。”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语气放软了几分,像在哄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但这得看你的意愿,生孩子太辛苦了,我不想你太累。”
山衍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嘴角微微翘起:“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要追我生二胎三胎了。”
常修轻笑出声,刮了刮她的鼻子。那个动作亲昵而自然,像是做过一千遍。
“放心,我不会逼你的。”
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一切都由你决定,你要是不想生,我们就把小月亮好好养大。”
他轻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不过,要是有一天你突然改变主意了,想要给小月亮添个弟弟妹妹,我也会很开心的。”
山衍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头,嘴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喉结。
四
常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贴在自己喉结上,那个最脆弱、最敏感的位置。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搂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在她唇下微微起伏。
“山衍……”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像是一根被拨动的低音弦,震动从喉咙传到胸腔,又从胸腔传到四肢百骸。他克制着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偏头避开了她的亲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而温热。
“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别……”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山衍没有动,就这样和他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老公,你会不会嫌弃我胖了很多?”
常修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怎么会?”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目光认真而专注,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从她眼睛里赶走。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身材。”
他的目光下移,轻轻抚摸她的腰——那里确实比从前多了一些软肉,温热而柔软。他的掌心覆在上面,没有嫌弃,只有怜惜。
“而且,你胖了是因为给小月亮提供营养,这是母爱的证明。”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某种不可动摇的真理:“在我眼里,你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很久:“等你身体恢复了,想瘦下来的话,我陪你一起努力。”
山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乌云散开后露出的第一颗星星:“嗯嗯!”
常修见她终于听进去了,松了口气,轻捏她的脸颊,指尖在她鼓起的腮帮子上轻轻掐了一下。
“这才乖嘛。”
他瞥见一旁婴儿床里的小月亮动了一下,小小的身体在襁褓里扭了扭,嘴巴微微张合。
“小月亮好像醒了,我去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腿上放下来,起身走到婴儿床边,动作轻得像是在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他低头看着小月亮,眼中满是慈爱——那种慈爱是全新的,是山衍以前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
山衍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开口了:“怎么更有魅力了?”
常修正轻拍着哄睡小月亮——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覆盖住小月亮整个后背,拍哄的节奏缓慢而均匀。听到她的问题,他回过头,不禁失笑。
她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做了母亲的你,多了份温柔与坚韧。”
他缓步走回她身边坐下,拉起她的手,把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每次看到你照顾小月亮的样子,我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的眸光微暗了一下,嗓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这种魅力,是以前没有的。”
山衍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过身,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常修微怔了一瞬。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灼热的温度。他反应过来后,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那惊喜是纯粹的、孩子气的,和他平日里沉稳克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凑到她面前,指了指另一边脸颊,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像个讨要奖励的孩子:
“这边也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老婆今天这么主动,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山衍看着他凑过来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孩子气的期待。她忍不住笑了,在他另一边脸上也亲了一下。
“你也努力赚钱养家了,”她说,声音轻快了一些,“所以不能怪你是个坏蛋。”
常修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我这个‘坏蛋’可要更努力了。”
他一手箍紧她的腰身,另一手抚上她的脸,眸色沉沉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占有,有承诺,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让你和小月亮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低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很轻很快,像是蜻蜓点水,却带着电流般的触感。
“不过,老婆你也得答应我,好好调养身体,别再纠结身材的事了,嗯?”
山衍的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一瞬,又慢慢落了下去。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腰间那些软肉上,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胖了好多,我不喜欢自己了。”
常修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掌心贴着她的手臂,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不许这么说。”
他的语气坚定而不容反驳,却又不失温柔:“你胖了也好看,我就喜欢现在的你。”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而且,你不是说下辈子要当男人赚钱养家吗?那这辈子就先好好享受当女人的权利,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山衍在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温暖窝的小动物。她的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动作里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依赖。
常修心底某处像是被猫爪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暖暖的。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怎么了,老婆?”
他垂首在她发顶印下一吻,鼻尖埋在她的发丝里,嗅着那残留的香味——是家里那瓶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却让他觉得安心。
“是不是困了?”他问,“要不我抱你去休息一会儿?小月亮这边我看着。”
山衍摇了摇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就是喜欢抱抱你,可能我还不成熟。”
常修听到这句话,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那柔软像是一团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蓬松而温暖。
“喜欢抱我,跟成熟不成熟没有关系。”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上,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画着无意义的圈。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也喜欢被你抱着,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踏实的温度:“我们都在慢慢成长,不着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婴儿床里,小月亮睡得正沉,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均匀而绵长。
常修就这样抱着山衍,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手抓着他衬衫的衣角,两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像是同一片海里的两股潮汐,起落一致,进退相依。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能听见小月亮在睡梦中发出的、细小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家最朴素的背景音。
常修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重量和温度。他想,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心动魄的,而是这样安静的、踏实的、有她在、有孩子在的。
他低头在她发顶又印下一个吻,嘴唇停留了很久。
“山衍,”他轻声说,“谢谢你。”
她没有回答,大概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身体完全放松地靠着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再逞强的地方。
常修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看着婴儿床里的小月亮,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在地板上移动,看着时间以一种温柔的方式缓缓流过。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像是大地对天空的回答。
而他怀里,有他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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