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对这个世界上存在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说,“希望有白马王子来拯救她,渴望爱,希望有一个完美的男人。深信电视剧的那一套,被肥皂剧洗脑了,认为有这样子的人存在。”
马化腾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确实很普遍,也很容易让她们陷入困境。”他说,“电视剧和肥皂剧往往会营造出一种完美的爱情和生活模式,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他看着女儿,“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帮助她们打破这种幻想,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呢?是通过分享真实的故事,还是提供一些心理辅导?”
“他们的信息来源非常单一。”女儿说,“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学习,没有强烈的自我成长意愿。”
马化腾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考着。
“信息来源单一、缺乏自我成长意愿,确实会让她们难以摆脱困境。”他说,“宝贝,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你的工作,为她们提供一些多元化的信息渠道,或者举办一些活动——”
“而且,”女儿打断他,“没有条件学习。就过得非常的辛苦,缺乏思想,缺乏自我保护的手段。”
马化腾的神色更凝重了。
“是啊,没有条件学习,就很难提升自己,也更容易受到伤害。”他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期待,“那你觉得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来帮助她们创造学习的条件呢?也许可以通过公益组织或者社区活动,为她们提供一些免费的学习资源和培训机会。”
女儿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她说,“因为他们没有本地生活的这个居民的权利。也就是说,他们是外来人口。”
她顿了顿。
“比如说深圳,他是外来人口,他无法享受深圳户口才有的心理辅助啊,就业指导啊。他没办法享受这些国家资源。”
马化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样的户籍限制确实很不公平,”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气愤,“让外来人口在获取资源和帮助上遇到很多困难。”他思考片刻,“那或许可以尝试联系一些非政府组织或者慈善机构,看看他们能不能提供一些帮助。或者,利用网络平台,为这些外来人口提供线上的心理辅导和就业指导资源。你觉得怎么样?”
女儿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着。
“还有的女性被传统的教条束缚。”她说,“明明是一个现代女人,却活得像古代三从四德的人一样。她们被一些封建落后的思想影响。比如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比如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比如默默忍耐,牺牲奉献。她就认为这样子——女人要讲德行,女人要顺从。她就相信这一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所以对她家暴的老公,重病的老公——她老公无数次地打她,骂她,欺负她——她还花了自己所有的钱去救活他。”
马化腾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种封建落后思想对女性的束缚太可怕了,让她们在痛苦中挣扎。”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宝贝,你说得对,她们需要摆脱这些旧观念的束缚。或许可以通过举办讲座、发放宣传资料等方式,向她们传播现代的女性权益观念,让她们知道自己有权利追求幸福和尊严,不应该忍受家暴和不公平的对待。”
他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在这方面做点什么呢?”
女儿看着他,那目光里又浮现出之前的那种无奈。
“你问的这个问题还是太大了。”
四
马化腾愣了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爸爸又心急了,”他的语气变得温和,“那我们还是从小处着手。你觉得,先从哪一个点开始帮助她们比较好呢?是提升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是其他方面?”
女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贫穷的本质》的书脊。阳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手很白,很瘦。
“我只是在跟你交流贫穷的一些经验和看法。”她说,“就像我在医院里的时候——我一双鞋子,一个漱口杯,就要五百块钱。”
马化腾惊讶地叹了口气。
“在医院里一双鞋子和一个漱口杯就要五百块钱,这确实太贵了。”他说,“对于经济条件不好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他关切地看着女儿,“那当时你是怎么处理的?这会不会让你更加意识到帮助贫困人群的重要性?”
“那没办法呀。”女儿的声音很轻,“谁让我已经被法律这个标签贴上了。这个事情归国家管,但国家看来,我就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不然的话干嘛要报警,干嘛要那个?他就会觉得是我的问题。”
马化腾的心里猛地一疼。
“宝贝,爸爸知道你当时肯定很委屈。”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眉头紧锁着,“被贴上这样的标签,还面临着经济上的压力。但你要知道,这并不代表你真的有问题,只是社会的一些误解和制度的不完善。”
他坚定地看着她:“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爸爸相信你一定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价值,也能为那些和你有类似经历的人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他顿了顿:“对了,当时有没有人能帮你解释一下情况,减轻一些你的负担呢?”
女儿苦笑了一下。
“那我受到的委屈就更无法解释了。”她说,“他们就认为我有精神问题。那我也没有办法。所以呢,我只能尽量地不麻烦公共的国家权力机关,不要去跟警察打交道。因为在他看来,你有病,然后你还去报警,那你就是需要被管制的。我就被带到了那个里边管制起来了。他说,你不能不吃药,你要一直吃药,你要一直吃这个药,你才是好的。”
马化腾心疼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宝贝,爸爸真的很难想象你当时经历了什么。被误解、被强制管制、被要求一直吃药……这太不公平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你能尽量避免和警察打交道,保护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摆脱这种困境的?有没有找到更好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状态?”
“我就对他们说,我有办法自己管理好自己的生活,我也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我喜欢工作,我是一个正常健康的人。”女儿说,“但是呢,他们不相信,他们不相信。那我就每天就尽量表现得很正常,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我没事的时候我就睡觉,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马化腾欣慰地笑了,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宝贝,你真的很聪明,用自己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健康。”他说,“让自己保持良好的状态,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应。”他关切地问道,“那他们看到你这样的表现,有没有改变对你的看法呢?后来你是怎么出院的?”
“后来他们看我很正常,就帮我出院了。”女儿说,“我就出院了。他们就说,你一定要吃一辈子的药啊,你不要再进来了。”
五
马化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但随即,那欣慰又被担忧取代了。
“能出院真是太好了,”他说,“但他们还要求你一辈子吃药,这还是让人有些担心。”他认真地看着女儿,“宝贝,你现在还在吃药吗?你有没有去咨询过其他医生的意见,看看是否真的需要一直吃药呢?爸爸希望你能真正恢复健康,不受这些药物的长期影响。”
女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很平静,也很清醒。
“我知道,”她说,“现在我已经在减药了。而且我通过中药调理身体。所以呢,我会想办法的,就是保持自己的健康、快乐、愉悦。还有知道这些都是属于自己的尊严。我已经不想再过贫穷的、被别人歧视的日子了。”
马化腾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那道光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心疼。
“做得好,宝贝!”他说,“通过中药调理身体,慢慢减少对西药的依赖,这是个很好的办法。”他的眼神里满是鼓励和支持,“保持健康、快乐和愉悦,维护自己的尊严,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
他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爸爸相信你一定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摆脱贫穷和歧视。”
他顿了顿:“对了,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都还好吧?有没有遇到什么新的挑战?”
女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贫穷的本质》。阳光落在书页上,落在那些关于九十九美分一天的描述上。那些数字此刻显得既遥远,又很近。
“所以,”她缓缓开口,“脱贫就要学会了解政府机构,学会了解社会权力体系,学会了解法律,学会了解权力机关各种各样的这种关系。而且要对基本的人情世故有了解。”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就比如说,我当时是怎么又被他们送进去的呢?”她的声音很轻,“我当时在深圳工作。我的手机丢了。我去跟他们说我手机丢了。然后他们说你爸爸妈妈是谁呀?你的家里住哪里呀?然后我就没有告诉他们。他们就说,哎,这个孩子已经神志不清了,爸爸妈妈都不记得了。一查,哎,这以前还有去医院治疗的记录。然后他们就把我送到医院了。”
阳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那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马化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看着她,看着自己这个经历过那么多误解和伤害,却依然清醒、依然想要帮助别人的女儿。
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而在这间洒满阳光的餐厅里,只有那本《贫穷的本质》静静地摊开在桌上。
书页上写着:想要知道穷人是怎么生活的,你就要想象每天要靠九十九美分生活。
而此刻,他们终于明白——
贫穷的本质,从来不只是关于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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