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下一层的门在迷宫尽头打开。
三十九层是一条回廊。
回廊不宽，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墙上挂着画。
每一幅画的内容都不一样。
第一幅画的是陆鸣小时候。
画面里他衣衫褴褛，蹲在街边翻垃圾桶找吃的。
一个穿着华贵的小少爷路过，踢翻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半块馒头。
陆鸣停在那幅画前，脸色变了。
第二幅画的是冷慕白。
年轻时的冷慕白，意气风发，手持长剑站在山巅。
画面一转，他被一名黑衣剑客击败，长剑折断，从山巅跌落。
冷慕白的脚步也停了。
第三幅画的是宋枫。
画里的宋枫独自站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倒下的队友。
冷慕白、陆鸣，还有更多他认识的人，全部倒在地上。
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宋枫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回廊很长，画越来越多。
每一幅画都在展示三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痛的记忆。
陆鸣停在一幅画面色铁青——
画里他为了钱出卖了宋枫，宋枫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握着一颗准备给他的丹药。
“这不是真的。”
他咬牙说。
但画里的景象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血腥味。
冷慕白也停在一幅画前。
画里他被冰霜剑意反噬，全身冻结，变成了一尊冰雕。
冰雕的脸和他现在的脸一模一样。
宋枫走在最前面，对两侧的画视若无睹。
当他看到最后一幅画时，脚步停了。
画里是一片星空。
星空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画面。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身形和宋枫几乎一样。
他缓缓转过身——
画到这里断了。
画面被什么东西撕裂，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宋枫盯着那幅残缺的画，银瞳亮起。
洞悉灵眸穿透画面，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什么都看不到。画里的那个人，像是不存在于任何时空。
心魔回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直面心魔者，方可前行。”
宋枫抬手推开门。
门后是第四十层的入口。
三人穿过心魔回廊，谁都没有说话。
陆鸣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冷慕白的眉头紧锁。
宋枫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幅残缺画里的人是谁？
为什么心魔回廊显示不出来？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
四十层的门打开时，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不是灵力的压制，是气势。
纯粹的、碾压性的气势。
四十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穹顶高达百米，由黑色的石材砌成。
地面是光滑的黑曜石，能映出人的倒影。
空间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
面容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
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淡漠。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随意。
但三人看到他的瞬间，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不是他们想进入，是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面对这个人，身体比大脑更先感受到了危险。
宋枫的银瞳亮起。
信息浮现——
但信息刚出现就开始破碎。
刑域典狱长，品阶：？？？
弱点：？？？
技能：？？？
全部是问号。
洞悉灵眸第一次失效了。
不是看不到，是对方主动屏蔽了洞悉灵眸的探查。
典狱长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三人耳中。
“刑域典狱长，墨渊。”
他自报家门。
“你们是三百年来第一批走到四十层的闯关者。”
陆鸣握紧匕首：
“所以呢？有奖励吗？”
墨渊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陆鸣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墨渊收回目光，看向宋枫。
“你的眼睛，能看穿很多事。”
他顿了顿。
“但你看不穿我。”
宋枫没有否认。
墨渊继续说：“通天塔九十九层，前三十层是筛选，三十一到六十层是刑域，六十一到九十层是——”
他停了一下。
“等你们能活着离开刑域，自然知道后面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
一柄漆黑的长剑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手中。
剑身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像是一道凝固的影子。
“四十层的规矩很简单。”
墨渊看着三人。
“接我三剑。三剑之后，若你们还能站着，就算过关。”
冷慕白往前迈了一步。
“老夫来接。”
墨渊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接不住。”
冷慕白没有说话，但指尖的剑意已经凝聚成形。
墨渊不再多说。
第一剑。
他抬手，黑剑斩下。
动作很慢，慢到三人都能看清剑的轨迹。
当剑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不是直线，是铺天盖地的一片。
像一面墙压过来。
冷慕白全力出手，冰霜剑意化作一道冰墙挡在身前。
宋枫同时抬手，天衍磐石的结界笼罩三人。
覆天暗涌的黑色长河削弱剑气。
神源天佑落在冷慕白身上，全属性暴增七倍。
所有的防御技能全部用上。
黑色剑气撞上冰墙。
咔嚓。
冰墙裂了。
剑气穿透冰墙，撞在天衍磐石的结界上。
结界剧烈震动，金色的光罩上出现无数裂纹。
宋枫的手指连点，圣光神愈持续为结界补充能量。
结界碎了一层，他立刻补上一层。
片刻后。
剑气消散。
结界碎了七层，冰墙化为碎片。
但三人还站着。
墨渊微微点头。
“不错。”
他举起黑剑，第二剑斩下。
这一剑比第一剑快了不止一倍。
黑色剑气化作一条黑龙，张开巨口向三人咬来。
黑龙的双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和亡灵荒原上的魂火如出一辙。
冷慕白再次凝聚冰墙，但冰墙在黑龙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
宋枫的天衍磐石结界瞬间被破。
黑龙冲到三人面前。
宋枫的手指动了。
缥缈仙术。
他的身体进入虚化状态。
同时，斗转星移将冷慕白和陆鸣转移到黑龙两侧。
黑龙从三人中间穿过，咬了一口空气。
第二剑，落空。
墨渊的眉毛动了一下。
“有意思。”
他斩出第三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剑气墙，没有黑龙虚影，就是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剑光。
剑光直奔宋枫而来。
宋枫还在虚化状态中。
缥缈仙术免疫所有物理和精神伤害。
黑色剑光穿过他的身体。
宋枫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痛。
缥缈仙术被穿透了。
黑色剑光穿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宋枫低头看着肩膀上的伤口，银瞳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墨渊收回黑剑。
“虚化免疫伤害，但免疫不了规则。”
他看着宋枫。
“我的剑，就是刑域的规则。”
宋枫按住肩膀的伤口，圣光神愈正在愈合伤势。
他看着墨渊，忽然笑了。
“规则？”
他松开手，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墨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让开了身后的门。
“四十一层，你们可以进去了。”
宋枫迈步走向光门。
路过墨渊身边时，墨渊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只有宋枫能听到。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宋枫脚步一顿。
“谁的气息？”
墨渊没有回答。
光门将三人吞没。
四十层恢复了安静。
墨渊站在原地，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
“炎帝……你选的人，确实有意思。”
......
刚踏入四十一层的瞬间，
宋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空间的问题，是时间。
他迈出一步，脚掌落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体的节奏和周围环境不同步。
空气流动的速度、光线折射的角度、甚至连心跳的频率都变得诡异。
“冷爷？”
他转头看向身边。
冷慕白还在，但动作变得极慢。
老头的嘴巴在动，声音被拉长成低沉的嗡鸣，像录音带被放了慢速。
宋枫再看另一边。
陆鸣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是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宋枫看到他的背影在十几米外，动作快得像被按了快进键，每一步都拉出残影。
三个人，
三条时间线。
宋枫的银瞳亮起，洞悉灵眸扫描整个空间。
信息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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