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成命令车夫抽着马鞭,催赶马匹。
拖拉马车的两匹马在咸阳城道里狂奔,马蹄踏碎了咸阳城的青石板,更是将咸阳城道旁的商贩路过民众搅得人仰马翻。
等他匆忙下车之时,甘府大门在他未到时便已洞开。
甘府门外都是围观的人群,周边贵族世家子弟,奴仆,甚至是外城的平民街坊都跑来看热闹。
甘成拨开人群,往大门里冲。
“四爷.....四爷回来了。”
“四爷..........”仆人们的脸色灰白,有的眼眶还红着。
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仆役,大步冲进内堂。
他停下来了。
前厅正中,地上横着一副担架,躺着一个人,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
甘成颤抖着手,剥开白布看了眼。
确认了。
那是甘禽。
甘成的脚步僵在原地,抬头往前。
自己老父亲,甘龙。
坐在堂上,双手按在膝上,脊背绷得笔直。
咸阳赫赫有名,权倾朝野的太师太傅,现在只是个丧子悲痛的老者。
老父亲甘龙他没有哭,脸上也没有寻常时的怒容。
只是两颊的肌肉一阵一阵地抽动,正狠狠地咬着牙齿。
大哥甘茅和二哥甘理站在他身侧,两人都是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杜挚坐于左席,手拢在袖中,低着头。
整个前厅,死一般的静。
甘龙的目光落在那块白布上,很久,很久,才开了口。
“四儿,汝来了,来看看三儿,一起送送。”
三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碎的沙哑。
吾家的三儿,虽然纨绔,虽然不成器,整日只知道厮混……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但汝是吾甘龙的儿子。为父从没指望汝建功立业,也没指望汝光宗耀祖。只盼着汝活着,平平安安,哪怕活得再窝囊,再让人戳脊梁骨,那也是活着。
他站起身,走到担架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白布。
三儿,可汝倒好。为父朝堂运筹多年,处心积虑,算无遗策”
“可汝倒给为父算出了一个什么结果?死在一个胡女手里。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死在一个胡女的手里!连个烂醉如泥的蠢货都不如,至少蠢货死在自己酒里,不给家里添乱!
甘茅和甘理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动。
甘成咽了口水,不敢抬头。
甘龙站了起来,身旁管家执事,仆从纷纷想去搀扶,生怕老族长摔倒。
被甘龙一口暴喝到“滚,滚!”
甘龙拄着拐杖,俯下身,伸手掀起白布的一角,看了看里面,又放了下去。
他的手在颤抖,却很慢、很稳地把白布的边角整理平整。
废物,他用一种近乎喃喃的语气说,死了也不省心。
前厅里又是长久的沉默。
杜挚动了动,正要开口,甘龙已经直起身,转过来,脸上那种颓然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着的、冷静的怒火。
说吧,他看向甘成,宫里,宫里说,三儿意外死的......廷尉那里怎么说?
“胡人舞姬杀的?.........”
甘成走上前,把从廷尉府听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复述了。
那个胡人舞姬.........那个公子华进献给嬴驷的胡人舞姬。
不用想都知道,哪怕细节再少,甘龙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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