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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结束一场单方面的讨好(1 / 2)

李建国又一次被电话铃声从梦中惊醒。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跳动着的“妈”字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他的太阳穴。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身旁被吵醒的妻子王秀兰,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背影里写满了厌倦。

“建国啊,你弟弟他们一家出去旅游了,妈这边水管漏水,你赶紧过来看看。”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李建国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窗外正下着大雨,从城东开到城西至少要四十分钟,明天还要早起赶一个项目标书。他张了张嘴,想说“妈,明天行不行”,话还没出口,母亲就像长了千里眼似的补了一句:“你要是忙就别来了,让妈一个人淹死在家里算了。”

这话就像一根绳子,精准地套在了李建国的脖子上,然后猛地一收。他仿佛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认命地开始穿衣服。

王秀兰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坐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李建国,你妈家水管漏水,你那个弟弟一家子是有手有脚的吧?他们出去旅游就是天大的事,你加班加点给她当牛做马就是活该?你妈眼里有你这个儿子吗?”

李建国没有吭声,穿好鞋拿上车钥匙就走了。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王秀兰把枕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前挡风玻璃依然是一片模糊。李建国握着方向盘,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弟弟李建军一家去海南玩,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母亲第一时间点了赞,还在月的班,累得胃出血住院,母亲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最后还是王秀兰请了假在病床前守着。

这些事情不能细想,一想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种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不开。

到了母亲家,李建国浑身湿透,检查了一圈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水龙头松了,拧紧就好。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你弟弟也不容易,好不容易请了假出去玩一趟,妈不能拖他后腿。你反正离得近,帮帮忙怎么了?”

李建国拧紧最后一个螺丝,蹲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想说,妈,我住在城东,从城东到城西要跨过整个市区,这叫离得近?弟弟住在隔壁小区,步行不到十分钟,那叫什么?他张了张嘴,这些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说出口又有什么意义呢?从小到大,这些话他说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结果永远是那一句——“你是当哥的,让着弟弟怎么了?”

他站起来,把工具收好,说了句“妈,我走了”就往外走。母亲在后面喊:“等一下,把这个月的赡养费给我,你弟弟最近手头紧,妈拿我的那份补给他了,你可不能少给。”

李建国的脚步顿了顿。他每个月的赡养费从来都是按时打到母亲卡上的,一分不少。而弟弟那份,十年里按时给的次数屈指可数。母亲嘴上说替他垫了,实际上那些钱还不是从父母自己的退休金里扣出来的?他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从皮夹里数出十二张红票子,放在了鞋柜上。

回到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雨渐渐小了,车窗上的水珠慢慢汇聚成一道道细流,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泪水。他想起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但每次吃鸡,两只鸡腿永远是弟弟的。他问过一次,妈妈说:“弟弟小,你让着他。”后来他不再问了。再后来他工作了,第一次发工资给母亲买了一件羊毛衫,母亲接过来看了看,说“颜色不太好看”,然后转头就拿去换了一件款式给弟媳。

这些记忆像一块块砖头,经年累月地砌成了一道墙,把他和那个叫做“家”的地方隔开了。

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李建国出生那年,父亲李德厚在镇上的砖瓦厂上班,母亲张桂兰在家务农。那时候日子苦,但李德厚常说一句话:“再苦不能苦孩子。”夫妻俩省吃俭用,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儿子身上。李建国也确实争气,从小学到中学,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名,奖状贴满了半面墙。

三年后,李建军出生了。这个弟弟和哥哥截然不同,从小就机灵嘴甜,见人就叫叔叔阿姨好,一张小嘴能把人哄得心花怒放。张桂兰对这个小儿子的偏爱,从襒褓时期就开始了。李建国记得很清楚,弟弟发烧到三十八度,母亲急得连夜抱着他走了五里路去镇上的卫生院。而他七岁那年发高烧到四十度,一个人躺在床上浑身发抖,母亲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没事,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不是不爱,只是爱是有配额的。在那个四口之家里,爱的分配从来就不是平均的。

李建国十二岁那年暑假,父亲在砖瓦厂出了事故,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就塌了。母亲一个人既要照顾父亲,又要种地,还要拉扯两个孩子,日子难过得像拧干的毛巾,再也挤不出一滴水来。那时候李建国刚考上镇上的重点初中,学费虽然不多,但对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来说依然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张桂兰坐在堂屋里,对大儿子说:“建国啊,要不你别念了,去镇上找个活干,帮衬帮衬家里。”

十二岁的李建国站在堂屋门口,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着头,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他知道,如果今天是弟弟面临同样的处境,母亲一定会砸锅卖铁供他读书。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

从那以后,李建国的人生轨迹就彻底改变了。他去镇上的汽修厂当了学徒,十四岁就能独立修发动机,十六岁成了厂里最年轻的技工。他把每个月挣的钱一大半都寄回了家,自己只留下够吃饭的钱。十九岁那年,他用攒下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面包车,开始跑运输,后来又开了一家小型物流公司,日子才算慢慢好起来。

而弟弟李建军呢?书念得一塌糊涂,初中毕业就不肯再读了。张桂兰舍不得让他去打工,说“弟弟身子骨弱,干不了体力活”,于是李建军就心安理得地在家啃老了好几年。后来李建国托关系给他找了个厂里的工作,干了不到两个月就嫌累不干了。再后来李建国出钱让他学了驾照,又把自己的旧车给了他跑网约车,干了半年嫌来钱慢,又把车卖了。

每一次,李建军搞砸了什么事,最后收拾烂摊子的都是李建国。而张桂兰永远是那句话:“你是当哥的,他不找你找谁?”

李建国二十五岁那年认识了王秀兰。王秀兰是个实在人,在超市当收银员,长得不算漂亮,但心肠好,手脚麻利。两个老实人凑在一起,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富裕,但胜在安稳踏实。结婚的时候,张桂兰说家里拿不出钱来,李建国也没指望家里,用自己的积蓄简单办了几桌酒席,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买。

婚礼那天,张桂兰穿得比新娘子还喜庆,从头到脚都是新买的。李建国后来才知道,母亲身上的那套行头花了三千多块,是弟媳陪着去挑的,用的还是他平时寄回去的家用。

王秀兰嫁过来之后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第一年过年,张桂兰给孙子包红包,老大这边两个孩子一人一百,老二那边一个孩子五百。王秀兰当场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但看在过年的份上忍了。可是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从此以后逢年过节,两边的待遇从来就没有平等过。

最让王秀兰不能忍的是那年分家的事。李德厚退休后,老两口商量着把家里的老宅和几亩地分了。按道理说,李建国这些年往家里贴了多少钱,谁都看在眼里,就算是论功行赏也该多分一些。可张桂兰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建军两口子没正式工作,日子过得紧巴,老宅就给他们吧。建国你条件好,不差这点东西。”

条件好?李建国当时开的还是一辆跑了快二十万公里的旧车,住的房子每个月要还三千多的房贷,物流公司的生意时好时坏,哪一样不是他自己拼出来的?而弟弟李建军两口子,住的虽然是老宅,但张桂兰出钱装修了一遍,连家具家电都给配齐了,前前后后花了不下二十万。这些钱从哪来的?大部分都是李建国这些年寄回去的。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家,王秀兰哭了一场,不是为自己哭,是为李建国哭。她说:“李建国你就是个傻子,你把心掏出来给他们,他们嫌血淋淋的不好看。你弟弟放个屁他们当成龙涎香,你当牛做马他们觉得是应该的。你到底图什么?”

李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缭绕中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他们是生我养我的爹娘。”

王秀兰听完这句话,眼泪更凶了。她不是不明白丈夫心里的那根软肋,她只是心疼。心疼这个男人从小到大都被当成可以牺牲的那一个,心疼他拼尽全力去讨好永远也讨好不了的人,心疼他在这个所谓的家里从来都不被当成一个真正的儿子,而是像一个永远在还债的债务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建国依然每月按时打钱,逢年过节带着妻儿回去吃饭,老两口有什么事情第一个到场的永远是他。而弟弟李建军呢,来去如风,高兴了来吃顿饭,不高兴了电话都不接。可奇怪的是,张桂兰提起小儿子的时候永远是一脸慈爱:“建军这孩子就是太忙了,他也不想这样。”提起大儿子的时候则永远是抱怨:“建国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了,跟他说话没意思。”

这种区别对待,在母亲六十大寿那天达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寿宴是李建国一手操办的,订了镇上最好的饭店,请了亲朋好友坐了六桌。他特意从市里请了一个专业摄影师来拍照,还订了一个三层的寿桃蛋糕,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两万块钱。王秀兰心疼得直抽冷气,但李建国说:“妈六十大寿,就这一回,该花的钱不能省。”

寿宴那天,李建军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一个超市买的果篮,上面还贴着价签,二十八块六。张桂兰接过去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拉着小儿子的手说:“来就来呗,还买东西,花这冤枉钱干啥?”转头看见李建国在那边招呼客人,张口就说:“建国,你弟弟来了,赶紧给他找把椅子坐,别让他站着。”

整个寿宴上,张桂兰跟小儿子一家人有说有笑,举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跟人介绍说“这是我小儿子建军,在省城做生意的”,言语间全是骄傲。而大儿子李建国从头到尾都在后厨和前台之间跑来跑去,协调上菜、安排座位、照顾老人小孩,忙得满头大汗,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

寿宴结束的时候,李建国在前台结账,刷了两万三千八百块。李建军搂着老婆孩子的肩膀从门口走过,冲他摆了摆手说:“哥,我们先走了啊,妈那边你送一下,我车坐不下了。”

张桂兰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小儿子一家开车走了,转头对李建国说:“你弟弟最近工作压力大,看着都瘦了,你当哥的多关心关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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